文德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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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第1页）

伴奏没有立刻响起。四面有雨声传来。

一开始是一滴两滴水声，随后渐渐汇成淅淅沥沥的小雨，带着夏夜特有的蝉鸣。

明夕瑀唇边始终带着笑意侧耳听过这一段雨声，将话筒缓缓抵在唇边，尾音是氤氲尽头的温柔。

“为了那句没能说出口的晚安”

一句小小的念白以气声结束，连带着晕染出之后清冽的钢琴旋律，没有复杂的编曲配器做底，反倒更显得干净纯粹。之后是明夕瑀独特的音色，“梧桐树下的夕阳是浅浅的叹息啊，时光说不必害怕。”

“曾经年少的人们总会走过，繁花开放的盛夏”

她从前的作品总是散发着浓烈的个人风格，和她的外号一样带着几分不可触碰的倔强锋芒，但这一次，小魔王似乎终于决定小心收起周身的刺，就这样软软地靠过来，仿佛伸手可及。

她随着钢琴伴奏小幅度地晃着身子，闭着眼仿佛沉静在无法诉说的回忆里，“相框里的我们闪闪发着光，奔向各自的远方”

“还来不及说出的问候啊，栀子花都忍不住幻想”

进入副歌部分，纯粹的钢琴伴奏中缓缓加入一阵空灵悠远的乐音——是埙的声音，与此同时，明夕瑀合着埙声加入一段呜呜的哼鸣，悠悠的嗓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气息，像是校园里会有的越过操场传来的不知名的曲子，咬字呼吸又带着格外青涩的克制，将台上台下的每一个人带回自己曾经最美好的年纪。

[七个小矮人和红豆冰沙，雨后的蝉鸣和木棉树的枝桠

那是我们的仲夏

可时光对我说，回去看看吧

听一听背不完的古诗和英语，

看一看未能说出口的离别和梧桐绿，

无尽可能的，仲夏夜和雨]

因为她们的年少时光有太多的重合，秦自茵真切地明白明夕瑀在唱什么。时光一瞬间被静止拉长，她被回忆的洪流轻轻地裹着送回那个两人一块儿打打闹闹的时光。

那个时候有一种冰淇淋叫七个小矮人，小小一盒五颜六色的冰疙瘩，很受小孩子欢迎，但秦母怕她们吃多了闹肚子，从来严令禁止，秦父却常常耐不住女孩子们的央求偷偷给买，又不许她们贪杯，于是分食一小盒冰淇淋就成为秦自茵和明夕瑀放学路上小小的甜蜜回忆。

至于木棉树，是家乡的特产，一到了季节就整树的火红燃烧，再之后就是轻轻软软的一树银白，明夕瑀很是喜欢在树下等着一絮一絮飘落下来，仰着头没什么表情，阳光透过旁生的藤蔓枝条落在头发上，像个小精灵。

秦自茵留存回忆的方式和常人有一些不同，她不热衷于拍照，又觉得文字有些矫情不适用于珍爱的瞬间。她留下回忆的方式，是创造一颗“星星”。

她的脑海里会储存一个特别的瞬间——或许是一个定格的画面，或许是一种味道，一个声音，然后将它们融一颗颗不同的星星放在心里。即便是多年之后以为回忆已经淡去，但只要一抬头，夜空里就会有一颗特别的星星，里面存放着想要的点点滴滴。

而此时，她们一个在台上一个在台下，距离却不足十米。明夕瑀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低着头凝视着某一个方向，眼中是少年人饱满的真挚和成年人清醒的无悔。她伸出右手，手心向上做出邀请的姿势，对着观众唱出最后一句。

[看一看未能说出口的离别和梧桐绿，

未完待续的，仲夏夜和你]

这个画面，成为存放在秦自茵的星空里，永远闪亮的一颗。

台上的人一曲唱毕，从情绪里抽身出来向着观众席和看台鞠躬，脸上又恢复了一贯在舞台上滴水不漏从容不迫的神色，仿佛刚才那浓烈到平静的情感主人公不是她本人。

祁敬笑眯眯说着“谢谢我们夕夕带来的这首歌曲”一边拦住她正要下台的步子，惯例有几句简短的舞台采访。

“真的非常感动，刚才在后台连我都忍不住一边哭，一边怀念我不久以前的学生时光。”祁敬故意强调了“不久以前”，引得观众一片笑声。

“哈哈哈哈祁老师真是专业陪哭”

“祁老师永远18岁！”

“但是真的好感人啊呜呜呜，我想起我的初恋女友了”

“学生时代太美好了，社畜还想继续念书”

“大家喜欢这首歌吗？”

“喜欢！”观众席一呼百应，连选手看台上也有好几位选手因为刚刚的歌曲红了眼眶。

最朴实干净的情感最热烈，也最动人。

“还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夕夕从前好像没有写过表达类似情感的歌。在创作这首歌曲的时候想要表达的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明夕瑀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其实我写歌的时候几乎从来不会明确告诉大家我想写什么，因为观众听歌的时候不需要知道我想表达什么，他们只要有自己的感受就行了。

就像这首歌，你可以理解成友情、爱情之类的遗憾，当然也可以看作是和过去的自己的对话与和解。一千个人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我更希望大家听歌的时候遵循自己内心的感受至于我自己的情感，只要我创作的过程结束，就已经完成了表达和宣泄。”

她考虑着遣词，试图将自己的创作理念和想法表达得清楚一点，但奈何无论是艺术还是音乐本身都不是能完全具象表达的，无论怎么说都有几分词不达意。但祁敬完全没有催促的意思，看她的笑容里透露着几分慈爱。

明夕瑀讲完还有点不好意思，这也是她第一次比较完整地讲到自己的创作理念，而不是敷衍了事或者一带而过，或许因为是最后一次特殊的舞台，她今晚的表达欲比平时强烈一些，“但我自己写歌时也有一部分是有具体指向的，比如歌词里的名词意象其实就是我个人回忆的代表而且，我曾经欠了一个很重要的人一个道别，我写歌的时候就一直在想这个道别，所以开头说‘为了没能说出口的晚安’，大家也可以认为这就是我的灵感来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