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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陈己罪,令请神明,国祚平壤,罪罚有告。”
梅砚跪接了旨意,将那封明晃晃的圣旨拿在手里,他等了十五年,手却抖得厉害。
他一直在逃避的,就是这封圣旨。
或者说,他不希望写下这封替梅家平反诏书和帝王罪己诏的人是宋澜。
梅家与徐玉璋和先帝的仇怨已经了结了,他不想让宋澜来承担这些后果,人们都说父债子偿,但他始终觉得没道理。天子下罪己,意味着国祚将息,福脉浅薄,朝堂动荡,天下不平。他不愿意看到宋澜陷入到这样的泥沼之中。
这便是梅砚自始至终都没有将自己的身世坦诚相告的原因。
但梅砚太了解宋澜,他知道那个杀伐果断的帝王有一颗多么柔软的心,只要宋澜知道了这段前尘往事,无论自己说什么,他都一定会下罪己。
他在昭阳宫说的那番话,根本就没有用。
梅砚收了圣旨,抬眼看向自己家的庭院,正是六月酷暑时节,花草萎蔫,前几日的雨方停,如今天晴气朗,艳阳高照。
梅砚问廖华:“陛下呢?”
廖华垂眸,语气有些哽:“在……太庙。”
梅砚没说话,廖华等了一会儿便要告退,却忽然听梅砚问:“他要跪多少时日?”
“……七日。”
朝律便是如此,有罪有罚,即便是天子,只要认罪,便有责罚。宋澜也是人子,他如今昭告天下称先帝有罪,便要在太庙里跪着给祖宗请罪。
廖华以为这次梅砚总该说什么,却又是好半天没听见答话,他忍不住抬头,而后便呆住了。
那个待人冷淡、鲜少有真情流露的梅景怀,眼眶已经全红了。
梅砚哽咽了。
“他怎么……受得住啊。”
——
梅砚再进宫的时候,是七日后的晚上。
昭阳宫的宫人进进出出,各自忙碌,没人敢拦梅砚,梅砚比回自己家还要轻车熟路。
他推开门,一股刺鼻的药气扑面而来,梅砚毫无防备地吸了一大口,忍不住咳了两声。
“少傅?”
梅砚寻声看过去,宋澜并没有和他想象中一样躺在床上,而是坐在椅子上,挑逗窗户边上的一只鹦鹉。
宋澜笑嘻嘻地,看见梅砚来就更欢喜了,与前些时候跪在地上磕头的他判若两人。
“这是子春刚送过来的鹦鹉,会学人说话呢,朕刚刚给他取了个名字,叫‘翡翠’,翡翠,喊一句少傅听听,朕教你。”
那鹦鹉很是傲娇,被宋澜逗了半天也没张一次口。
梅砚忍了半天,忽然觉得自己这七天来的夙兴夜寐完完全全是多余的,宋澜为梅家平了冤,又在太庙里跪了七天,心里的苦闷一扫而空,心情显然很好。
“陛下很高兴啊。”
宋澜很真诚地点了点头,“朕原本不怎么高兴,但是少傅来看朕,朕就知道少傅不生气了,故而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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