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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完全不能确定,或者说不敢确定,所谓的罗刹命,到底是不是罗刹子的性命。
在诸子七家之中,罗刹子是非常特殊的存在,与其他诸子不同,罗刹子并非每朝每代常存,只会诞生于大乱之世,且常常因为过于凶暴而短寿。
这直接导致众人对罗刹子所知甚少,即使是诸子,对罗刹子历来都是忌惮大于了解。
在木葛生的计划里,即使用六家信物毁掉蓬莱洲,想要杀死画不成,也必须有人亲自动手——放眼如今的诸子七家,唯一能与之一战的,只有柴束薪。
木葛生历来豪赌,敢想敢为,无惧无畏,甚至能掷出性命去放手一搏。
但如今他拿着柴束薪的命,却不敢放于筹码之上。
柴束薪显然明白他的担忧,想了想,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倾身覆上他的嘴角。
“没事,我在。”
他抓着木葛生的手,十指紧扣。
“我不会走。”
夜深露重,木葛生掀起床帏,推开窗,蝉鸣声传了进来。
月明星稀,他趴在窗沿上,半边身子隐没在阴影里,背脊线条起伏,仿佛青灰色的群山,乳白色的月光流淌而过,在腰际蜿蜒成一瀑湖泊。
柴束薪定定地看着他的背影,“我原来常做一个梦。”
木葛生被勾起了好奇心,转过头看着他,“什么梦?”
“梦见那一晚,你跟我走了。”
木葛生先是一愣,继而明白了柴束薪指的是哪一晚——当年他起卦算国运之前,和柴束薪在蓬莱的最后一夜。
那时对方近乎冲动地问他: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仿佛只要有彼此,他们真的可以做到不管不顾。
还没等木葛生说什么,柴束薪又道:“同样的话,我现在依然交给你。”
“毁掉诸子七家也好、杀死画不成也罢,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柴束薪坐起身,和木葛生对视,“如果你想,我们也可以马上离开这一切,明天就走。”
木葛生放纵自己幻想了一下,不得不承认,即使许多年过去,他依然因为这句话而心动。
他突然就明白了柴束薪的意思,看着对方笑了笑,“我们都没有变。”
他们谁都没有变,正如柴束薪会问他,要不要一起走。
当年的他没有走,如今也不会对眼前的烂摊子弃之不顾。
柴束薪知道他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并且给出了自己的答复——我一直在,我不会走。
木葛生自己琢磨了半天,把柴束薪寥寥几句话咂摸出了五六种滋味,还品出了点爱上层楼、欲说还休的意犹未尽。
他们真是太他妈的了解对方了。木葛生心想。柴束薪不过几句话,就让他从一腔忧思变得没话可说,甚至有点豁然通透,整个过程自产自销,十分独立。
也就只有他能从柴束薪几句话中听出这么多意思,也就只有柴束薪能用几句话就让他心无旁骛。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木葛生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像个傻子似的乐了起来,心中感到无比的喜乐释然,接着低下头,亲了对方一口。
他顺势躺下,将身上的薄毯分了一半给柴束薪,十分满足地闭上眼,轻声道。
“这叫生死同衾。”
此便足矣。木葛生心想。
夫复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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