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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吴桥。”许师宪的声音几乎冷硬得像太平间的冰,“你没必要搞清楚那种事情。”
“有必要!”
听他那么说,吴桥却突然激动起来,“当然有必要!你是为了保护这座城池才下山的?然后因为吴家的那口棺材而死?或者,被那口棺害死?还是什么?为什么?那为什么现在又……”
他的话其实根本没有什么逻辑,只是一些胡乱的语句拼凑,发泄情绪一样的吐出来。
可是清虚子叹了口气重新点燃新打好的香篆,当降真香的细烟飘上来的时候,清虚道长停在一尊细窄的棺椁前立身驻足。
清虚子说:“去做你应该做的事,玉显。”
应该做的事,是什么?吴桥像个点燃的炮仗那样又要问,却发现自己突然没法开口了。
一句话也说不出,为什么?
许师宪也站在棺椁前,他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在清虚道长说完后便施力掀开了那口细窄的棺。
吴桥下意识地眯缝起眼睛,而后却惊觉,那棺材里躺着的不是某人或某物的尸身,而是一柄剑。
一柄冒着森冷寒气的法剑。
什么剑?吴桥一下子想起许师宪后脊的剑,想要去拉住他,可是已经来不及。
只见许天师猛地抬手,又一次从脊骨背后抽出那柄与棺材中如出一辙的法剑,剑刃银光一闪似削皮剜骨般嗡鸣着带着飞溅的血肉出鞘。
他妈的,邪的叫人心惊。
吴桥甚至在一瞬间以为自己听到了无比真切,那种血与肉、筋膜断裂的撕扯声,血管被斩断,然后从心脏向外泵出的血就像没有开关的喷泉那样发出骇人的噗哧声。
在这个瞬间,吴桥一下子明白过来,原来那不是一柄没有剑鞘的剑。
可是,他疼不疼啊?
吴桥打了个寒颤,没有真切实体却弥天盖地的血雾涌出来,无比诡异的场景刹时吓得他几乎要停止呼吸。
可那头的许师宪却果真像没有知觉那样,连表情都未变过一丝一毫。
他伸手向前一挥,两柄法剑便在血海中融为一体,然后爆发出强烈到无法叫人忽视的嗡鸣。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你会死吗?许师宪,你会死吗!”吴桥喉口腥甜,气急攻心差点也要呕出血来,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是怎么突然又可以开口说话的,只知道用力地拽着许师宪的胳膊,很用力很用力,用力到连指关节都泛白。
许天师一手握着剑,一手被吴桥抓着,有些窘迫地抬起头说:“天天,我早就死了……”
“那我问你他娘的会不会再死一次啊!我问你会不会消失!我问你会不会痛!我问你会不会也觉得哀恸!我问你……”
吴桥又气又怨掉下半滴眼泪来,然后声音变得颤抖,“我问你为什么不答啊?”
为什么不回答啊……为什么,那么多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回答?
“以前不会的。”
许师宪突然因为某个瞬间察觉到一阵心颤,他放下剑,这次只是规规矩矩的背在身后,然后抬起手用指腹抹掉吴桥只有一点点的眼泪,“以前不会的,天天,游魂不会有痛,不会哀恸,更不会掉眼泪。”
温热、柔软、然后从干涩变得潮湿。
意识到那个的瞬间,吴桥只感觉大脑突然嗡地一下,为什么会有这种触感?
他猛地抬起头,撞进许天师那双如湖中夏末一池滥荷般的眼睛里,然后又一次说不出话。
游魂不会痛,不会悲伤,不会掉泪……
但如果是人呢?
人会痛,人会无止尽地感受到比痛更难耐的悲伤和无助,人会止不住地流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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