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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36
没有任何鸡汤能够治愈自卑,除非自身强大。
——《景口玉言》
阿开离开龙家窑的时候,郝一百是扛着斧头追出来的,“大师兄,大师兄……”他跑得一头汗,话也说得气喘吁吁,“黑胎青瓷的事,我觉得你可以和那个……谁商量一下。”
“谁?”阿开停住脚步。
“就那个……景云啊……”郝一百扭捏地说。
阿开扬起眉头,颇为意外,“你不是不喜欢她吗?”
“我是不喜欢她啊。”郝一百用脚尖去踢地上的碎石子,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尴尬,“可她确实厉害嘛,现在魏师傅支持你,老八支持你,小篱笆也被她洗脑了,等她把凉师姐再拉过来,那以后龙家窑……”
“你为什么觉得我应该继承龙家窑?”阿开突然打断他问。
“因为龙家窑在大师兄你手里才能发扬光大啊。”郝一百脱口而出,“给龙洺就完蛋啦!”这个彩虹屁的水准一如往常,可大师兄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制止他,反而若有所思,不知在想什么,“大师兄?”
阿开回神,在他脑门上轻弹了一下,“快回去吧,一会师父又得教训你了。”
郝一百当然记得自己还有半山的柴要砍,但重要的事得叮嘱三遍,“记得啊,要和她商量!女人都是祸水,但她是不一样的成分!”
等郝一百扛着斧头走远,阿开才将垂落的左手举起,手机屏幕上的通话显示还在计时,他轻咳一声,电话那头一直候着的人立刻继续,“您要的资料午后就会寄出,还有别的需要吗?”
阿开应了一下,似乎真有别的需要。
“您请说。”
他换了只手接电话,从口袋里掏出一袋跳跳糖来,突然问:“你觉得这些年我努力是为了什么?”
“……”对方一怔,但很快就意识到这与方才郝一百被问的问题异曲同工,看来是另有深意,贸然回答很危险啊。“其实……您知道答案对吧?”
阿开眨眨眼,看起来天真又纯良,其实他也觉得这样追问别人有点幼稚,可不知怎的,他就是想知道,她是不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小狐狸。
而且每验证一次,他就开心一分。
电话那头的人听见他轻笑,有些惊讶,“您好像心情很好,不像在烦恼黑胎青瓷的事。”
“因为有人让我心情很好。”阿开举起手里的跳跳糖摇了摇,今天他买了可乐味的,听说是最好吃的一种,不知道小狐狸吃的时候会不会很开心呢?
“是那位景小姐吗?”对方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可景宝斋目前……”
“我没有问你这个问题。”阿开浅浅一笑,轻松的语调透出让人恨不得自扇耳光的压迫感。
“对、对不起!”对方连声音都颤抖了,哆哆嗦嗦地挂上电话
阿开的嘴角还噙着笑,就连眉眼都是温润的,他当然知道景家的一切,早在遇上景云的那晚,她骄傲地递给他一张名片,他就已经将她的假面具看穿。看穿她的抠门,看穿她的强撑,看穿她所有口是心非的小动作,她像一只蹲在葡萄园外的小狐狸,明明馋得流口水,还嘴硬说葡萄一定是酸的。
圈养这只小狐狸是他最初的计划,可小狐狸会十八般武艺却是意外之喜,就好像他一路都心情愉悦,怎么也不会想到,景云会对他说再也不吃跳跳糖了。
这种感觉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前所未有。
“你说什么?”他笑着又问了一遍。
“阿开师兄。”她难得这样毕恭毕敬地称呼他,这是他期待已久的主动,却有着遥不可及的距离,“我不喜欢吃跳跳糖了。”
阿开拧眉,发现她走出来的方位不对,不是招待楼而是行政楼,他大概能猜出她心情不好的原因了,真是只不安分的小狐狸啊。他抬手去摸她的小脑袋,像往常一样,即便责备也是满满的宠溺,“不是说了你不用去抗议吗?”
他的手掌还是那么温暖,好像无论在外面受了多少委屈,只要扑进他怀里就能被温柔治愈。这世间有很多东西可以被治愈,受过的伤,流过的泪,吃过的苦,可唯有一样不可能被治愈,那就是自卑。
像是那种小小只的狗,无论给它多少安全感,遇到大狗时它还是会拼尽全力地嚎叫,尽管画面很可笑,但那是它唯一能够保护自己的武器。只要它永远是一只小狗,就永远不可能学会安静。
景云鼻头一酸,避开他轻柔的安抚,“因为我没有别的事可以做啊。我一不会做瓷,二不会烧窑,三没有釉方。”
阿开一愣,“我没有怪你不会烧瓷啊,而且你本来也不擅长……”
“因为我不擅长,所以你才劝我做别的事,对吗?”她言语极尽尖锐,却不敢与他对视一眼,“我们是盟友,实现目标才是结盟的意义,你确实不应该浪费时间来教我……”
“我没觉得教你是浪费时间。”他看得出她耍狠背后的怯懦,一点也不生气,“而且你不也总说我每天都在穷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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