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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73
没有什么是注定不会消失的,已经消失的,就该好好放手,去把握那些更重要的眼前。
——《景口玉言》
半年后,七月末。
三伏的气温热得让人受不了,别说是烧柴窑,就是气窑和电窑,烧起来也是要人命,整个天泉镇都到了一年一度的假期。
假期不用制瓷,也不用烧窑,但不影响景云用电脑,这让宋凉月万分欣喜,为了提高工作效率,她还特意给景云买了一盒蒸汽眼罩,哪知景云人坐在电脑前,却是在用Excel算账!
去年年末,龙家窑的徒弟便走了一多半,说来好笑,当初叫得最凶的人是苏木,这半年他也没少吐槽景凿墙的抠门霸道,却硬是没挪地方。时晨是负责与瓷艺协会对接的人,对着对着,就对去了鹿家窑,不过大家都知道他喜欢鹿萱,并不觉得意外。老五老六是一起走的,老七和老八在除夕前领完最后一笔工钱,也相继离开了。
当初的十一个徒弟,如今只剩下宋凉月、苏木、郝一百、小篱笆和景云五人,其中小篱笆和景云完全不懂烧瓷,另外三人勉强凑成一个最简单的团队,郝一百打下手,苏木制瓷,宋凉月烧窑。
因此,春节后景云就给龙洺安排了任务,让他联系订货的买家,一一说明龙家窑的情况。有的买主念在事出有因,爽快地解了约,有的买主态度强硬,则按约赔偿,还有的买主是老客,同意让他们试烧,若是品质过得去就正常收货,若是不达标就按市价退差额。
从做生意的角度,景云最希望的是第三种,即使收入少,也算是有进账。况且只要有订单,龙家窑的窑火便不会熄灭,留下的徒弟们有目标、有奔头,也有磨练手艺的机会。
然而小洺爷低不下头,一开始谈的二十多家,清一色全是毁约赔款。景云没辙,只好亲自押着他去,在龙家窑飞扬跋扈的小狐狸,到了外面却是点头哈腰,无论对方说什么,她都保持微笑,一遍又一遍地耐心解释。
龙洺先是嫌她太过谄媚,后来就越看越不是滋味,硬是不让她去了。余下的几十单,他独自应付,倒也谈出了一半解约一半试烧的结果。本以为景云会夸他,哪知景凿墙给他算了一笔账,因为有二十多单的赔偿金在前,所以试烧的订单必须有三分之一合格达标,今年才能收支平衡。
“三分之一?”小洺爷颇为自信。
景云冷冷地告诉他:“去年最后的五单,就一单合格,还是买家念在师父刚过世,没和咱们计较瑕疵。”
这下龙洺怂了,“我可以再去找那些买主,和他们商量不赔款吗?”
小狐狸微微一笑,反问道:“你一个月前倒掉的饭,一个月后还能从泔水桶里捞出来吗?”
“……”小洺爷承认自己有错,但她说话也忒恶心了点吧。
清明节过后,章师伯介绍了两位青瓷师傅来龙家窑帮忙,前前后后烧了三窑,磕磕绊绊地完成了三四单货,另有四单不达标,退了差额,连烧柴窑的成本都没收回来。
转眼就是夏天,两位师傅也休假回家了。
因此,宋凉月不免腹诽,就这么几个人,就这么点订单,能有什么账要算,景云数学那么好,直接口算都行!
其实景凿墙何尝不能口算呢?真正让她头疼的是无账可算,人少了开支自然少,可就这么点收入,每天翻来覆去地看,钱也不能生崽儿。半年过去,只烧了三窑,看起来订单的合格率是一半对一半,实际上试烧的订单才做了四分之一,还有四分之三全压在下半年。
最可气的是,三伏天的中伏,40℃的高温,她为了省电费不开空调,自己热成狗还要把电风扇对着电脑吹,防止主机温度过高。小狐狸汗如雨下,就差脱毛降温了,宋凉月竟然跑来给她送蒸汽眼罩?!
不过景云扭头一瞧,这么热的天,宋凉月还穿着长袖长裤,冷白色的脸庞既不泛红,也没有一滴汗,她捧着蒸汽眼罩,一脸的真挚诚恳。
“你不热吗?”景云问。
“不热啊。”宋凉月摇头,面无表情,心如止水。
景云只得接过蒸汽眼罩,暂时放在一旁。宋凉月在床边坐下,她最近学会了兜圈子问话,明明想问建模,但出于礼貌要先说点客套话,“你妈妈的忌日是不是快到了?”
“……”
这圈子真够大的。
景云扶额,“下周一,不过景宝斋出了点事,我正好也要回家一趟。”
宋凉月一心只记得流程,根本没在意景云说了什么,客套话一说完就急不可待地切入正题,“我又找到一批资料,你帮我建模啊?”
“……正常人不是应该关心一下我家出了什么事吗?!”
“哦……”宋凉月点头,默默把这条也记下了,“你家出什么事了?”
景云已经不想回答她了,去年越氏天工找景宝斋订了一千套甜白釉茶具,订单如约交货,景宝斋小赚一笔,加上小狐狸四处敛财,把欠的外债全都还清了。今年开春,越氏天工又找景宝斋订了一批货,这次是五千套青花瓷餐具,总金额是上次的四倍之多,交货日期是下个月中旬。但是上周景岚打来电话,说订货的瓷厂出了事,老板拖欠工资跑了,工人把仓库里的货一扫而空,五千套餐具自然也没了。
好在景家只付了定金,损失不大,这类日用瓷器算不上工艺品,都是由瓷厂流水线生产的,但五千套数量客观,重新找瓷厂制作,再怎么加班加点,半个月时间也难以完工,这样一来景宝斋不能如约交货,就要面临越氏天工的追责和违约金。不过也不知是景岚真的成熟了,学会了沟通技巧,还是越氏天工真心想和景宝斋合作,景岚在电话里告诉她,越氏天工的联系人说不算景家违约,让他们重新订货,但要交一部分延期的滞纳金。
景云核算了一下,滞纳金不多,可以接受,而且交货后就有进账,只是利润要少掉一半。但若是加上定金的损失,两个不多合二为一,倒也不算少。再者,她这半年一心扑在龙家窑上,景宝斋的生意全靠景岚平日在铺子里卖些散货,之前下单的定金本就是去年的结余,现在账上是一分钱不欠,也一分钱没有,不仅拿不出滞纳金,也拿不出新的定金。
她这周思来想去,实在是不想贷款,也不想再欠债了,便让景岚去找房屋中介,把景家的祖山挂了出租。祖山虽偏僻,但土地肥沃,近两年城市里很流行农家土猪肉、有机蔬菜,还有跑山鸡,不少人专门租下周边的土地搞农庄。果不其然,租赁广告才挂一天,立刻就有人要租了。
景荣去世前立下遗嘱,景宝斋留给儿媳妇,房产给景岚,而祖山是写在景云名下的,后来铺面缩减,房产变卖,祖山倒是一直没动。现在要出租,她本人自然得到场签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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